*丁吸血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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絆,有牽累、糾纏之意。

 

但它也擁有另一層的解釋。

 

它是情誼之間的紐帶,也是切不斷的情感關係,亦是分不開的連帶關係。

 

比起第一種,白澤更喜歡後者的涵義。

 

那種與某個對象共有緊密的關係,令他十分嚮往。

 

但對於擁有漫長生命的神獸而言,絆卻成了奢侈的代名詞。

 

與他連結在一起的紐帶,或許並不存在於這世間。

 

但在內心深處,他卻無法放棄。

 

他無法放棄尋找,位於紐帶那端,與自己有所連接的對象。

 

那只屬於他的,另一半。

 

****

 

他已記不清,當初是如何誕生在這世上。

 

他只知道,打從睜眼的那一刻,本能地明白自己是「神獸白澤」,至於神獸是什麼,自己又是為了什麼來到這世上,他完全不曉得。

 

但他也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因為在那時,不會有生物問他存在的意義是什麼,牠們只關心能不能填飽肚子,該如何捍衛自己的地盤,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就算他大剌剌地趴在樹上看著兩隻恐龍打架,他也不會有分毫危險。

 

就像一名旁觀者,他默默地看著牠們,或者該說,他能做到的只是觀望。

 

他清楚地知道,不論經過多久自己永遠也不會成為牠們的一員。

 

就跟動物與植物一樣,清楚明白彼此是不同的。

 

那讓他有種感覺,自己明明存在於這世上,卻又好像根本不存在。

 

每每飄在空中,俯瞰著那些為了爭奪食物打得你死我活的大塊頭,他都會不自覺地摸摸自己根本不會感覺到餓的肚子,漸漸地,腦海開始有了疑問。

 

自己,到底是什麼?

 

又是為了什麼存在於這世上?

 

他不會像牠們一樣感到飢餓,也不會想跟其他恐龍打架,這裡也沒有任何一個生物跟他一樣,聽得懂各種動物的叫聲,更沒有任何一個生物像他一樣懂這麼多東西。

 

一直到遇見了同樣是神獸的麒麟與鳳凰,他才知道原來不是只有自己是神獸,他是有同伴的。

 

那讓他開心了很久,他也明白原來世界並不是只有這一界,還有所謂的彼世,在那裡有很多與自己一樣,擁有悠長的生命,不老不死,那被歸類於神的存在。

 

但隨著光陰荏苒,他發現自己與那些被稱為神的傢伙們又有些不太一樣,神獸與神,差了一個字卻相差十萬八千里,他總是被說太過不正經,擁有太多七情六慾,生活在那些老古董身旁實在是太痛苦,就算那些老古板身旁有可愛的女官,也讓他感到萬分不自在,所以他溜到了現世。

 

具體經過多久才回到現世他也沒有仔細去數,但已經沒有大型爬蟲類跑來跑去,他看見了很有趣的生物,有雙手雙腳,也能直立行走,一開始還只會哇哇怪叫,到後來卻發展出語言,那樣的生物,叫做人類。

 

他很喜歡人類。

 

人類跟那些只會搶地盤交配的動物與一板一眼冷冰冰得要命的神不同,有各式各樣的喜怒哀樂,他們懂得使用工具,會跟他人交流,他們擁有更多的智慧與創造力,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自己找到了歸處。

 

所以他拼命地學習,試著讓自己化型成人,他腦袋裡的知識有大半部份是隨著時間漸漸甦醒,他稱那些知識為傳承,其他的則是自己慢慢摸索來的。化型這部份是歸類在傳承,他明白自己的化型一生只能使用一次,且一但固定後就再也無法改變,儘管如此,他仍二話不說選擇人類的型態。

 

一開始的化型其實很吃力,也很痛苦,化型並不是單純改變外在的型態,是連內部都會跟著改變,猶如全身上下的骨頭都被打散重組那般,儘管很痛也很難熬,但他從沒想過要放棄。

 

他需要人類的型態,也喜歡人類的型態,他沒辦法放棄,放棄任何可以融入他們的機會,所以就算傳承中有提醒自己必須要成年後才能使用,他也不願意等到那個時候,成年的神獸需要度過的光陰太過漫長,對於自己可能眨眼就過,但對於那些生物,卻是幾個世代的替換,他等得起,卻不願意等。

 

所以他冒著很大的危險,硬是撐了過來,被老友麒麟知道後還被狠狠地訓了一頓,但他卻一點也不後悔。

 

起出他的化型並不安定,不是跟人講話講到一半露出獸瞳,不然就是忘記將角收起,經過反覆的練習,才漸漸穩固人型,最初只要受到驚嚇就會露出尾巴的情景,隨著時間經過再也不曾發生。

 

他用這種方式和人類處得很開心,也充分體會到人類女性的美好,甚至漸漸有種跟他們是一樣的感受。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但很像人類每天都會回去的「家」,而自己則是這個家的一份子。

 

但隨著時光遞嬗,他的外貌始終不曾有太大的改變,周圍的人開始有了聲音,有人說他是不祥的生物,也有人說他是怪物,他聽著也只覺得有趣,他代表得可是貴為瑞祥的神獸,又怎麼可能會是妖怪?

 

但漸漸地,質疑的聲響愈來愈大,儘管有些不捨,但他仍是離開了那裡。

 

他變回真身,飄在空中,看著下方的房屋,莫名地有股失落感。他不曉得失落感從何而來,打從一開始他就明白自己與他們不同,又為何在被拒絕時,仍會感到受傷?

 

也許,是因為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在那一雙雙充滿溫度的眼中,瞧見屬於自己的身影,而感到寂寞吧。

 

他與這世上的任何一種生物,都不同,是獨一無二的。

 

他是神獸,神獸永遠也不會變成人,就算化型成人,他也不會是他們的一份子。

 

白澤身上的眼透過房屋,瞧見裡頭的男主人替孩子夾菜的模樣,第一次有了羨幕的感受。

 

或許,他一直以來嚮往的,是那份令人鼻酸的溫暖。

 

因為嚮往,所以變成人型,以為這樣就可以抓住那份溫暖,但到頭來握住的卻是滿手的孤寂。

 

以前的他並不曉得被人放在心上是多麼窩心的感受,一旦嚐過那種滋味,便再也無法忘懷,甚至貪婪得想要更多。

 

未曾擁有時,他能一笑置之說自己不在乎,但現在的他,卻無法淡然處之。

 

他想要屬於自己的那份溫暖。

 

想要眼裡只能容得下自己的另一半。

 

可理智也告訴自己,這些念頭想歸想,要實現是何等困難,又是何等不切實際。

 

不屬於自己的,永遠也不會是自己的。

 

所以他只能壓抑。

 

壓抑那幾近瘋狂的渴求。

 

只要掛上微笑,將最原始的欲望深藏在內心深處,他就可以繼續笑著面對一切。

 

在那之後,他雖然偶爾也會變成人型去搭訕人類女性,但再也沒有長期居住在人類世界的舉動。

 

因為,那些永遠不可能屬於他。

 

****

 

這天,神獸心血來潮地跑進現世,現今這個時代人們很崇拜神,幾乎把神明當作是一切,信仰更是無處不在,仗著自己多少也與神有些掛鉤,神獸白澤挑了一座小村莊,正大光明地裝起神棍。

 

「哼哼哼──吾乃掌管酒與女人的神明,若不想讓你們的村子被詛咒,就獻上村裡最好的酒與最好的女人祭奉我!」他的真身辨識度實在是太高,為了避免被認出他只好以人類型態現身,但頭上的角與身後的尾巴並沒有收回,為得是增加可信度。他稍微運用法術讓烏雲密佈,再刮個大風,將氣氛營造得很好,瑞獸這一手用得是毫無破綻,嚇得底下的村人紛紛下跪遵從白澤的命令。

 

「吾給你們三天的時間準備,三天後,將祭品送至後山來,記得,要最好的酒與最好的女人,缺一不可。送來也不要再打擾吾的清靜,吾保證你們今年作物豐收!」

 

「是、是!」

 

得到滿意的答案,白澤美滋滋地離去,飛走前還不忘再刮一陣風,嚇嚇那些人類,然後降落在早就物色好的小山坡上,彈指用術法在不遠處的石壁上弄出一個大洞,當作是這些天的歇腳之處,再順便清清附近的雜草將環境弄得美觀些。

 

聽說人類在恐懼時遇到讓他放心的人,會特別有好感,自己先是嚇嚇他們,再好好安撫被送來的女性,肯定可以在前者內心占下一席之地,順利追求到對方。

 

自己真是太聰明了。

 

某神獸之前被太多女性打槍,居然連這種損招都使出來了。

 

三天後,村人戰戰兢兢地將村內所有的酒,與被當作祭品的女人送到山洞外,然後一溜煙地跑走,深怕多待一秒鐘就會觸怒神明大人。

 

白澤一副山大王的模樣,坐在巨岩上,一腳曲著,搖著雪白的尾巴,饒有興趣地打量著端坐在下方的女性。

 

看起來似乎有點嬌小?嘛,小一點抱起來比較舒服,胸部呢……似乎也挺平的哪,不要緊!自己可是漢方藥學的權威,從這身型看來應該還在發育中,調養後還有長大的空間,整體看上去都很不錯,身上的氣息聞起來也很乾淨,不像是什麼心術不正的女人,在內心鑑定完後白澤開心地跳下岩石,饒有興致地掀起蓋在對方身上的面紗,掀開後,瑞祥愣住了。

 

面紗底下的臉並不恐怖,相反地很白淨,圓圓的雞蛋臉,清澈的黑眸,小而挺的鼻子,嘴唇也是粉嫩粉嫩的,似乎被抹了一些胭脂,整體上看上去就是很可愛的一名女孩,只是這年紀跟他預料的相差甚遠。

 

這孩子往極限估計也不會超過六歲吧?他要得是女人不是女孩啊!難怪這麼嬌小!小過頭啦!

 

自己就算再怎麼不挑也不能對一名女娃下手啊!

 

方才還開滿小花的神獸瞬間謝了滿地,第一次打著神明的名號來打劫其實也讓白澤內心有些沒底,畢竟要是被認出來下場肯定很慘,這下他也沒了退貨的心思,且仔細打量,這女娃年紀小歸小,但長大後絕對是個美人胚子,再給這孩子十年肯定很有看頭,十年對自己可是轉瞬即逝,當作是投資,跟這小女娃培養感情也不壞。

 

這可是童養媳啊!

 

童養媳被甩的機會肯定會更小!

 

打定主意,垂下的尾巴瞬間又精神奕奕地揚起,他笑瞇瞇地蹲下,與正襟危坐的孩子平視,以自認最溫柔的口吻說道:「妳好啊,我是白澤,妳叫什麼名字?別擔心,我是不吃人的,也不會傷害妳,妳可以放輕鬆點。」

 

「我叫丁。」孩子眨眨眼,面無表情地問了句:「不吃人,那您要祭品做什麼?」

 

「這個……當作找個聊天的對象?」他總不能說是拿來當作追求女人的一種手段吧,面子上太過不去了。

 

孩子一臉就是不信,甚至有著濃濃的懷疑,「您真的是神明大人?看起來反倒比較像騙人的神棍。」

 

白澤的嘴角抽了抽,這孩子隨口一句竟然真的道出他的老底,未免太可怕。但千萬年來的歲月將他的臉皮鍛練得無比厚,被拆穿一點也不尷尬。

 

「哎呀,妳真聰明!我的確不是神明,但也不能說是神棍,畢竟我好歹也算是神獸,還是跟神有關的。」

 

反正就算這小女娃知道自己是裝的,也拿他沒有任何辦法,白澤這個假神棍被揭穿真面目是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孩子露出一臉果然如此的模樣,淡淡地問:「所以,祭品只是您的藉口,您真正的目的是什麼?捉弄村人?」打從這傢伙出現時他就覺得很奇怪,哪裡的神是專門管酒跟女人的?這種破綻百出的理由,就是拿去騙三歲小孩也沒人信。

 

可笑得是,騙人的以為自己裝得很好,被騙得一點懷疑也沒有,真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捱,偏偏犧牲得還不是那些沒腦的傢伙,而是自己。

 

想到這,就讓孩子的內心分外不爽,連帶對眼前的低智商神獸更是沒有半點好感。

 

白澤笑了笑,「妳要這麼解釋也可以,如果覺得無聊妳也可以回去唷,再怎麼樣我也不會對小孩出手,喝完酒我就會離開。」他摸了摸丁的腦袋,一直以來都習慣與人四目相對,讓他清楚瞧見孩子眼中閃過的憤恨與失落。

 

憤恨他能理解,但失落?

 

倒是讓他提起了興趣。

 

聽見這隻蠢神獸居然要自己回去,丁更加覺得眼前的神獸腦袋是裝飾大於實用性,以這種智商乾脆改叫神豬還比較貼切。

 

他怎麼會以為放自己回去那些村人就會善罷甘休?就算自己知道這傢伙是假裝神明的豬,但不代表村人們也信。

 

他太懂那些村人的想法,要是自己真的照對方的意思回去,只會被村人認為是因為他男扮女裝被拆穿,觸怒神明大人,害得他們還必須另外找女性代替,不論怎樣自己的下場絕不會太好,而待在這只是跟這隻根本沒認出自己是男的的笨蛋神獸聊天,回去卻要面對那些沒腦袋的村人,他自然明白選哪邊對自己更有利。

 

他不能回去。

 

也根本沒有回去的理由。

 

「我是被當作祭品送過來的,所以我不能回去。我不管您是不是神,但既然是您要求要村人獻上祭品,現在又草草退回,未免太不負責任,也請您替被當成祭品的我想想,這讓我很困擾。」

 

孩子平靜卻盡顯執拗的語句,讓白澤怔了怔,細長的桃花眼先是愕然地瞪大,爾後饒富興致地緩緩斂起。

 

一方面是驚訝孩子的牙尖嘴利,從來沒有人類敢用這種口吻跟自己說話,真是太新鮮了!同時,他也聽出孩子藏在語句背後的認命。

 

一般而言聽見能擺脫祭品的身分,應該是千恩萬謝地離開,或是難掩劫後餘生的欣喜,但眼前的孩子卻說他很困擾,甚至反過來指責自己的不是,不吃對方錯得反而是自己,實在是太出乎他預料之外。

 

深諳人類的黑暗面,他當然明白孩子顧慮的是什麼,眼下這情況放這孩子回去,只會換來村民的惶恐與更加激進的手段,但他也有準備後手,利用法術抹掉這些村人的記憶就能解決一切,只是他沒料到這孩子會這麼果斷。

 

究竟是出於怎樣的理由,讓這孩子這麼不把自己的生命當成一回事?

 

白澤望著孩子寫著堅定的眸,那種只要認定就不會更改的地方,讓他想到了自己,他勾了勾唇角,尾巴搖晃的幅度明顯大了些。

 

真有趣。

 

這孩子實在是太有趣了。

 

他開始想知道,這孩子背後擁有怎樣的故事。

 

白澤搖搖捧在手中的白色酒杯,狹長的桃花眼彎成漂亮的月牙,明明是神獸,卻笑得像極了老謀深算的狐狸,「既然這樣,那就先從幫我倒酒開始吧?」

 

說不定自己真能撿個童養媳回去哪。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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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是以丁作為出發點,這次我想從白澤作為出發點,寫他遇到丁的故事

某些部份會與原著不太一樣,算是半架空設定

這篇會以共犯者的設定作為新連載

也會把當初的一些設定內容一起寫進故事當中,比起條列式的設定,我更喜歡用故事帶出來

吸血丁太可愛嗚嗚......

應該會是中長篇,預估字數希望在3~4萬左右完稿(我01就快5千字本來想打2萬左右完稿但我覺得不太可能((崩潰)

也是CWT39要拼的新刊,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我要開始極限了(炸)

 

2014/12/17 Mo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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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LAT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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