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家的味道

什麼是家的味道?

 

每個人答案或許百百種,但相信絕大多數人會回答,家的味道,是家裡爸媽煮的飯菜的味道。

 

每個家,菜色或許不同,但在品嘗的當下,感受到的溫暖與開心都是相同的。

 

對溫室而言,他的家,最常充滿的便是各式杯麵的味道。

 

他永遠記得,媽媽第一次替他泡杯麵時,色彩繽紛的指甲隨著彈包裝紙的動作跳動著,指尖一如翩翩飛舞的蝴蝶,吸引著小小的他所有目光。

 

在許多人眼中,杯麵這種手頭緊或是懶得出門才會買來圖個方便的糧食,或許稱不上美味佳餚,但對當時的溫室而言,那卻是構成他童年回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也是屬於他的,家的味道。

 

他的媽媽,留在他腦中的畫面有絕大多數是躺在床上的。並不是因為身體有疾病,而是出於忙碌的工作,他早上起來去托兒所前,看見的是熟睡的媽媽,下午到家迎接自己的則是空蕩蕩的客廳。

 

一個人在家時,他喜歡抱著他的小毯子看著電視,每當看見卡通裡的企鵝媽媽抱著小企鵝說著有多愛小企鵝時,他都非常羨慕。

 

他的媽媽,從來不會像電視裡面的企鵝媽媽那樣抱著自己。更小的時候或許有,但至少在他有記憶以來,他不曾嘗過那種感受。

 

儘管當時的他還小,但他隱約感覺得到,媽媽是不喜歡自己的。

 

年幼的他不明白媽媽為何不喜歡自己,但托兒所的老師說過,爸爸媽媽都喜歡乖孩子,只要自己乖乖的,說不定媽媽就會喜歡自己。

 

記得有一次,他趁著媽媽睡著時,偷偷跑到她床上,隔著棉被從媽媽背後輕輕把身體靠上去,當作自己被媽媽抱著。

 

隔著棉被傳過來的體溫讓他感到非常安心,輕輕吸口氣,鼻間充斥的是屬於媽媽的味道,也是和自己一樣的,香香的肥皂味,而不是媽媽上班時讓他感到過分刺鼻的香水味。

 

為了避免吵醒媽媽,他不敢靠太久,只靠了一下下就輕手輕腳地爬下床,回到自己的房間。他還記得當時開心的感覺讓他在棉被裡滾了好久才有睡意。

 

雀躍的心情持續好一陣都沒消散,直到有天托兒所的小朋友問他,為什麼你們家只有媽媽沒有爸爸?你爸爸是不是不要你們了?他才第一次有了疑問。

 

為什麼自己從來沒有看過爸爸?他的爸爸在哪呢?

 

有好幾次回想起來他都覺得,要是當時自己沒有問媽媽這個問題就好了。

 

那是第一次,他看見媽媽哭了。她沒有歇斯底里地對自己打罵,或者該說,她根本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自己。她僅是坐在餐桌前不停掉淚,就連眼淚落進杯麵中也不抬手抹去。

 

看著哭泣的媽媽,他的嘴一扁,也跟著哭了。

 

他不知道媽媽在哭什麼,卻很明白自己為何而哭。

 

是他害媽媽哭的,是自己讓媽媽難過的,他根本就不是一名乖孩子。

 

所以媽媽才無法愛自己。

 

他本來以為,他跟媽媽的關係會像這樣,彷彿兩條平行線永遠不會有交叉點,他也不可能得到媽媽的擁抱,直到他繼父的出現。

 

一切都不同了。

 

在繼父身旁的媽媽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她臉上的笑容變多了,也不再把自己當成會說話的空氣,就連偶爾望著自己的目光都變得柔和許多,儘管還是無法給自己擁抱,但繼父會代替媽媽抱抱自己,一直以來自己無法在媽媽身上得到的愛,繼父都給他了。

 

繼父的到來改變了他跟媽媽之間的關係,讓家裡開始有笑聲,他就像企鵝爸爸一樣,溫柔、可靠,讓他可以安心地向他耍賴,不用再害怕自己是不是會被討厭,是不是又會不小心問出讓媽媽傷心的問題。

 

他的家庭,曾是如此幸福。

 

 

 

迷迷糊糊間,溫室感覺到一隻手輕輕摸著他的面頰,彷彿對待珍寶般,處處透著小心翼翼,卻又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著。

 

記憶中,也有隻手像這樣摸著他,帶著無盡的寵溺與疼愛。

 

只是不曉得從什麼時候開始,那隻手撫摸的地方不再是他的臉頰與腦袋,而是像現在一樣,慢慢地從頸項進而婆娑在他的胸前。

 

曾幾何時,他從渴望他人的懷抱與溫暖,到懼怕不屬於自己的溫度。就連現在掌心貼在他肌膚上的熱度都令他害怕得想顫抖。

 

他彷彿又想起那天,媽媽看著自己的眼神。

 

是如此憎恨,又是如此痛苦。

 

他明明是想讓媽媽開心的,明明是想當乖孩子的,可是到頭來,惹媽媽傷心的也總是自己。

 

「唔……起……」囈語般的嗓音模糊得無法捕捉字眼,淚水自溫室的眼角滑落,又在落到盡頭前被另一隻手拭去。

 

「怎麼哭了?做惡夢了嗎?」

 

熟悉的嗓音與似曾相似的說話方式,讓溫室疑惑地撐開略為沉重的眼皮,逐漸在視野中清晰的是友人的面容。

 

剛開機的腦袋不明白為何狗仔會突然出現在自己家,眼角餘光瞥見周圍的擺設,怎麼看都不像他現在的臥室,反倒更像是夢中那間,屬於幼時自己的臥房。

 

自己……還在作夢嗎?

 

但……為什麼出現在自己夢裡的不是繼父而是狗仔?

 

……自己又為什麼不是小時候的模樣而是長大成人的模樣?

 

過於混亂的情況讓平常總是塞滿數字的腦袋有些處理不過來,溫室略顯呆滯的表情讓汪丞勳不禁勾起一抹笑,柔聲哄道:「……別怕,陽洋,有我在,夢裡的壞蛋不會再欺負你了。」

 

說著,擱在溫室胸口的手沿著肋骨的方向滑到側腰,對方陌生又熟悉的呼喚方式嚇得溫室眼珠一瞪,眼底登時浮現強烈的驚懼。

 

為、為什麼狗仔會知道這個稱呼?

 

陽洋,是繼父給他取的乳名,意思是自己是他的小太陽,溫暖又耀眼。

 

可自從十三年前的事過後,這個小名就不再被提起,他姊姊恨透這個小名背後代表的人,根本不可能在他人面前提及,狗仔又是如何得知這名字的?

 

努力撐起僵硬的上半身,盡量讓自己遠離陌生的友人,可手肘才剛撐起挪動沒多遠,便被汪丞勳粗魯地壓回床上,按在他手腕上的力道疼得他倒吸口氣。

 

以往總是讓人感到親近的臉龐,如今卻露出不符前者的陰冷,接下來的一番話更是讓溫室本就因失溫有些僵硬的身軀更加冰冷。

 

「不行哦,反抗你就不是乖孩子,是壞孩子了。乖孩子才不會被父母拋棄,才會被父母喜歡……你不想被我跟媽媽討厭對不對?乖……我的陽洋……我最寶貝的陽洋……讓爸爸好好看看你。」

 

明明聲音完全不同,但眼前的面容卻漸漸與昔日那張斯文的臉龐攪和在一塊,令溫室分不清現在伏在他身上的究竟是誰。

 

見溫室停下抵抗,汪丞勳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他一手抓著溫室手腕按在一旁,另一手從溫室的鎖骨緩緩地撫摸而下,從胸前到腰際,再往下來到大腿,享受著對方明顯不同於孩童的成熟軀體。

 

俯身,側耳貼在溫室胸前,聽著從對方胸腔內傳來的快速跳動聲,他的口吻欣慰而迷戀,「你長大了呢,陽洋……當初在我懷裡還那麼小一個,現在已經長這麼大了……」

 

就算長大了,還是他最寶貝,也是最疼愛的陽洋。

 

他想用這副軀體好好感受陽洋,卻又無法忍受不是自己的身軀在他的寶貝上恣意碰觸。

 

他的陽洋,只有他可以碰,只有他……只能是他……!

 

「你是我的啊……怎麼可以丟下我呢?我的、我的乖孩子……只屬於我的陽洋……」帶著溫度的雙手掐上溫室的脖子,隨著話語逐步施加力道,卸下偽裝的表情不再寫著溫柔,取而代之的是可怕的瘋狂。

 

十三年了……他已經足足等十三年了……沒了阻礙,這次終於可以帶他的陽洋一起走了。

 

想掙扎,可軟綿綿的四肢根本使不上力,溫室無力抓著扼在脖子上的手,生理性的淚水逐漸占據整個視野,又因為落下而清晰。

 

本來重合在好友臉上的繼父面容也像是被淚水洗去那般,露出汪丞勳原本的面龐。他難受地望著好友猙獰的臉,自齒縫間擠出幾個模糊的音節。

 

那是連原本的汪丞勳,都未曾聽過的呼喚。

 

「……嗚……呃……狗、……仔……」

 

狗仔的手一頓,臉上短暫地露出茫然的表情,失去焦距的眼隱隱有些顫動,「……唔、溫……室……?」

 

可惜,那抹茫然很快便被更加強烈的執著取代,停下的手再次勒緊。

 

就在溫室即將窒息昏迷過去時,房門被一腳踹了開,緊接著飛進來的還有一頭黑色的小老虎。他一腳踹在汪丞勳臉上,藉由慣性與全身的力道,這一腳儘管無法將人踢飛,但踢下床不是問題。

 

藉由反作用力虎燦華麗地落在溫室身旁,後腳跟著進門的是一路撿著顏璟燦衣褲的安佑多。

 

邊撿還邊在內心幹譙著:靠夭這裡林北不是應該霸氣地衝上去救人嗎!?他怎麼覺得自己像在撿兒子亂扔衣物的老媽一樣,一點也不帥啊幹!

 

 

TBC

 

2018/02/16 Mo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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