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的一天,是從宿醉開始的。

 

而看不過去的桃太郎通常都會先碎碎念一番,然後默默把黃連湯準備好,畢竟要是不這樣做,某人很可能拿酒醉當藉口一天到晚嚷著要歇業。

 

剩下的時間,一部份用來處理藥材,紀錄哪些該補充,哪些變質該丟棄,哪些逼近使用期限要快點用用;另外一大半時間則是拿來調戲前來購買藥的女孩,日子可以說是過得十分滋潤充實。

 

在前者想到的時候,他多少盡一些師父的責任,帶著桃太郎來場野外教學。教學長度與內容全看當天遇到的藥材有多少,那也是桃太郎最喜歡的時刻,畢竟不用處理白澤的感情問題,又能朝他的目標更接近,他自是學得十分積極開心。

 

偶爾,地獄的輔佐官會來拿訂製的藥或是特別的藥材,通常也是所謂的警報時刻。

 

只針對白澤一人的警報。

 

明明雙方都不是孩子,每次見面卻吵得比幼兒還沒營養,且也激烈得多,有好幾次桃太郎都以為店會被這兩人拆了,但幸好,除了門偶爾被摔飛的神獸撞爛,以及牆上染上不該有的血跡,幾次不小心碰壞店內的藥罐外,暫時是不會有毀滅性的破壞。

 

瞧著整個人呈現U字以屁股貼在牆上,徹底展現人體極致柔軟的神獸,桃太郎嘆了口氣,「小心您哪天真的會閃到腰,白澤大人。」

 

「哼哼,腰可是男人的生命!這點程度對我來說不算什麼。」漂亮地彈身而起,注意到桃太郎的目光,白澤動動腳踝,問:「嗯?我的鞋子怎麼了嗎?怎麼看得這麼專注?」

 

「啊......那個,一般而言不是都會將花紋朝外嗎?怎麼您的卻是朝內?」天天相處在一塊他還真沒注意到這問題,但今天卻沒由來地,很自然地浮現這疑問。

 

「哎呀,被你發現了。」狹長的桃花眼笑彎成線,瑞祥的口吻彷彿玩猜謎遊戲被人矇到答案那般,有預料之外的驚訝,卻也有預料之中的坦然。

 

他交叉著腳,露出完整的蝴蝶圖案,好讓桃太郎能看得更清楚,「繡在內側,牠才不會飛走啊。」

 

 

 

裝飾在靴口處的紅紋,筆直地自蝴蝶中央而入,彷彿呼應著白澤的話,也令桃太郎嚇得不清,「咦?那是活的!?」

 

「怎麼可能。」白澤擺擺手,習慣性地抬手搓著銅錢,享受著指腹傳來的冰涼,「但硬要說的話,說它是活的也沒有不對。」

 

是真是假,全在他一念之間。

 

轉念,牠便是真,改念,牠亦是假。

 

白澤坐到椅上,曲起右腳擱在椅面,雙手抱住膝蓋,就像飯後的閒話家常那般輕鬆愜意。

 

「桃太郎,我跟你說個故事吧?這是現世所流傳的。從前從前,有個人叫做莊周,他夢見自己變成蝴蝶,蝴蝶非常生動逼真,他非常愉快與愜意,快樂到甚至忘了自己是莊周,但,突然之間,夢醒了,他對於自己還是莊周感到十分驚愕。」白澤雙手一攤,面對仍是一頭霧水的桃太郎,他眼底笑意更濃,更是帶著幾分不可揣度的深遠。「到底是莊周夢到自己變成蝴蝶呢?還是蝴蝶夢見自己變成莊周?這是很有趣的問題。」

 

「不就是作夢嗎?為什麼要搞得這麼複雜?」什麼蝴蝶莊周的,夢就是夢啊!醒來難道自己會變成另一個人不成?要真是這樣他還真希望能夢到自己變成帥哥,醒來後就是帥哥了,多好。

 

白澤的眸彎成半月,他將臉靠在膝上,聲音明明是桃太郎所熟悉的,卻又有那麼一點點不一樣。

 

多了一種說不出的異樣感。

 

「哪,你知道嗎?桃太郎,當夢境足夠真實的時候,人是沒有任何能力知道自己是在做夢的唷。」

 

神獸的笑容很燦爛,燦爛到不像前者會有的。




所以,現在在作夢的,究竟是誰呢?




Fin

 

2014/06/11 Mo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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