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只是抱著逗逗這女娃的心態,沒想到對方真的乖乖地幫他倒酒,只是這酒不是分裝過的,而是整整一罈。

 

既然知道眼前的傢伙不是神明,那也不需要對對方太客氣,但又考慮到這頭神豬好歹也是有個神字,身分上應該也不會差到哪去,所以該有的禮數仍是得顧上,否則丁現在大概不是抱起一罈酒往白澤嘴裡灌,而是直接抓住對方的腦袋往酒罈內塞了。

 

「咳咳咳──停停停,再灌下去我會被嗆死的!」神獸劫後餘生地喘著氣,擋下孩子伸手拿第二罈酒的動作。

 

看不出來這女娃藏在冰冷表情背後竟是如此火熱,熱情到他有些消受不了。

 

丁一臉寫著可惜,卻也沒有繼續動作。剛才距離太遠沒能好好打量眼前的傢伙,如今一拉近,丁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白澤自傲的英俊臉龐,而是在前者垂在身後的尾巴。

 

白澤的尾巴不是細細長長的那種,而是宛如雲朵般,又大又蓬鬆的感覺,那大小讓他整個抱在懷內都綽綽有餘,光看就很想把臉埋進去好好蹭蹭。

 

冷淡的小臉突然染上屬於這年紀的孩子應有的光采,縱使小小的臉蛋並沒有過多的情緒,但那雙彷彿會發亮的眸卻明顯寫著主人的興奮與渴望。

 

而神獸一低頭,瞧見得就是丁眼神亮起的瞬間。

 

瑞祥頓時一愣。

 

欸?怎麼回事?這小女娃怎麼突然用這麼熱情的目光注視他?難道是被自己瀟灑的模樣給迷倒了?哎呀,太受歡迎也是種罪孽……等等、這女娃看得角度似乎有點低?

 

神獸順著孩子的目光而去,默默地把尾巴從左挪到右,再從右挪到左,他的尾巴移到哪丁的目光就跟到哪,那目不轉睛的樣子實在是可愛到讓老神獸覺得沒天理。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生物!

 

以前跟人類的小娃娃相處時他也沒這種感覺,畢竟入得了他的眼的只有女人與女孩,其他基本被他歸類在「有這個人在」而已,對於小孩他不喜歡也不討厭,充分發揮博愛這兩字的真諦,但眼前的孩子卻讓他的心有被揪緊的感受。

 

忍不住,伸手揉亂孩子的髮,入手的觸感意外冰涼滑順,一時間竟讓神獸有些捨不得收手。

 

丁當然不可能讓白澤恣意摸頭,臉一沉快狠準地拍掉頭上的鹹豬手,小臉滿是戒備,「請您不要隨便對我性騷擾。」

 

平常的他會將髮綁成髻,他不喜歡披頭散髮的感覺,髮絲拂在臉上總令他無法平靜,也很阻礙視線,但為了讓外表更像女孩,村人堅持要他放下髮。

 

嘖,那群迷信的傢伙怎麼就不想想萬一今天來的是正牌的神,這點小動作怎麼可能瞞得過對方?他會答應配合男扮女裝也是衝著要是被發現那些村人也無法倖免,誰知道這頭神獸根本是來招搖撞騙的,還瞎到看不出自己是男的。

 

這傢伙的眼睛還真是長到後腦勺去了。

 

丁的力道一點都不小,手被打得發紅白澤也只是象徵性地哀號了聲,痛歸痛,但更多得卻是想博得孩子的同情,只可惜丁完全不領情,目光只是死死地瞅著他的尾巴。白澤不死心,厚著臉皮把手再次伸到丁的眼前希望他能幫自己呼呼,丁這次連看都沒看,小臉更是浮現礙事兩字,打掉那隻阻擋他觀賞尾巴的手,瑞獸只好落寞地蹲到旁邊替自己的手吹氣。

 

這小女娃居然對自己的尾巴比對他本人更感興趣,怎麼會這樣!?

 

一方面沮喪自己搭訕的招數不管用,另一方面卻又讓神獸看見希望的曙光。

 

擁有超高抗打擊能力的神獸,遇到挫折只會愈挫愈勇,相較於被過肩摔與捱連環巴掌,丁這點程度的反擊實在是太溫和了,也更讓神獸燃起熊熊鬥志,不達目的絕不罷休。

 

既然這小娃娃這麼喜歡自己的尾巴,那他何不好好利用?反正尾巴也是他的一部份嘛!看他的尾巴不就跟看他的人一樣?他又何必跟自己的尾巴計較?

 

白澤這種老在奇怪的地方固執也被老麒麟念過很多次,但都沒用,一牽扯到女人前者的智商就華麗地成為擺設了。

 

瑞祥將尾巴收到身前,雙腿盤起,尾巴末端還刻意朝孩子勾了勾,臉上的笑要有多燦爛就有多燦爛,「妳想不想摸看看?」

 

原以為孩子會毫不猶豫地點頭,豈料孩子先是一愣,然後默默地搖了搖頭。

 

這讓神獸憋了一肚子的話都不曉得該怎麼說出口了。

 

不該是這種反應啊!這女娃怎麼看都是一副很想摸的模樣,又怎麼會拒絕?而且也拒絕得太乾脆了吧!

 

神獸納悶了,「咦?為什麼不要?妳看,我的尾巴又鬆又軟,每天都有好好保養,觸感絕對有保證!妳真的不想摸看看?」

 

「因為您看起來就是一副有預謀的模樣。」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他才不會這麼傻上這傢伙的當。

 

更何況,他也沒有理由接受。

 

「哎呀,怎麼會,我好歹也是象徵瑞祥的神獸,怎麼會做出這種不要臉的事呢?」

 

丁挑眉,不以為然地反問:「您都打著神明的名號來村子騙酒騙女人了還不夠不要臉嗎?」

 

白澤乾乾地笑了笑,他還真沒法反駁,幾句話的談話間,他也摸清這孩子的個性,典型的無功不受祿,面對他人突如其來的好意他第一直覺不是接受,而是防備,甚至會懷疑他人這樣做的目的,這樣的提防出現在人類身上他不會驚訝,但不該是一名孩子該擁有的。

 

必須先付出才能有收穫,這的確是人類社會的生存智慧,但不是這年紀的孩子應該明白的。這孩子才多大?五歲?六歲?面對他人給的東西不是該甜甜的對他笑然後說聲謝謝?至少他過去遇到的小娃娃就都是這樣,那才是孩子應該有的模樣。

 

儘管不該將他人給予的一切是做理所當然,但也不該變成連接受他人的好意都感到退卻,單憑這點,他就看得出丁過去的生活環境非常現實,甚至極有可能不這樣就生存不下去,這倒也能解釋為何這孩子被當作祭品還能如此無關緊要,不是不在乎,也不是不珍惜自己的生命,而是已經別無選擇,所以只能接受。

 

除了接受,還能如何?

 

莫名地,替這孩子感到不值,甚至也泛起絲絲心疼。這種心疼與愛護小動物不太一樣,更是帶了點想要對對方好的衝動在。

 

他想讓那雙冷冰冰的眸,染上屬於自己的溫度,想讓這孩子知道溫暖是多麼令人眷戀的東西。

 

這又是他過去不曾有的情緒。

 

但他並不討厭這種感覺,也不排斥在這孩子身上發現更多自己不曾體會過的情感。

 

「我承認我騙了村裡的酒,但我也會按照諾言讓他們今年作物獲收,所以嚴格說來並不是欺騙。不然這樣好了,我們來做個交換條件如何?我讓妳摸尾巴,妳讓我綁頭髮,從剛才到現在只要有髮絲垂到兩頰妳就會蹙眉,想必是很不習慣這樣吧?怎麼樣?」

 

「只有綁頭髮?沒有其他附加條件?」

 

神獸趕緊搖頭,「沒有沒有。」

 

「我可以摸多久?」

 

「嗯──」這真是個好問題,摸到他綁完頭髮?不行,太短,但時間給太久這孩子一定會起疑,他瞥向旁邊還剩下大約四罈的酒,說道:「摸到我喝完那邊的酒如何?」

 

「成交。」可以摸軟綿綿的尾巴又能將礙事的頭髮綁起來,他要付出的也只是讓這頭神獸摸他的頭髮而已,怎麼算都是自己賺,於是很乾脆地答應。

 

丁一屁股坐到白澤盤起的腿上,背對著白澤方便他綁髮,雙手則捧住前者蓬鬆的尾巴,臉上還是那副撲克臉,眼神卻閃閃發亮的,那反差讓神獸整顆心都癢癢的,費了好大的勁才沒將人抱進懷裡揉揉。

 

不久前還防自己像防色狼一樣,現在卻又放心將一切交給自己,這孩子一點也不懷疑自己會不會突然反悔,或是又額外增加價碼。

 

這種一旦接受就會無條件相信你的地方,也讓白澤內心泛起陣陣漣漪。

 

被信任的感覺,真的很好。

 

神獸只好默默收回想趁機偷吃對方豆腐的念頭,乖乖地替前者整理頭髮。

 

要綁成什麼樣的髮型呢?

 

正巧之前從一位女官那學到不少編髮技巧,可以用在這孩子身上,哪個女孩不喜歡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要是這女娃看見自己替他編了美麗的髮辮,自己在她心中的好感度一定會咻咻地往上蹭,嘿嘿──他都開始佩服起自己了。

 

某神獸還不曉得自己懷裡的是男孩不是女孩,一開始就搞錯人家性別,自然不可能抓住人家的心了。

 

 

TBC

 

 

2014/12/19 Mo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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